1959年，71岁的顾维钧住在海牙的旅馆里，瘦得像根竹竿。
吃饭要仆人站在身后递餐布，睡觉睡在硬木板上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这个在巴黎和会上舌战列强的外交官，连一个像样的家都没有。
海牙旅馆里的孤独外交官1956年秋天，海牙国际法庭，68岁的顾维钧卸下驻美大使的职务，来到这座荷兰小城担任法官。
按说，干了大半辈子外交，该歇歇了，可顾维钧歇不下来。
展开剩余91%每天西装革履去法庭，晚上回到旅馆房间，四壁空荡，就这么一个人，住在旅馆里，没有家。
杨雪兰后来回忆继父当时的样子：非常瘦，非常严肃。
瘦到什么程度?像根竹竿，风一吹就能倒。
严肃到什么程度?
在家吃顿饭，都要像参加国宴——仆人毕恭毕敬站在身后，随时递上餐布。
这哪里是生活，这是把自己困在外交官的壳子里，一辈子都出不来了。
1956年，顾维钧和黄蕙兰正式离婚。
两人结婚35年，分居20年，早就是各过各的了。
黄蕙兰后来说，顾维钧事业心太重。
这话只说对了一半。
顾维钧心里，早就有了别人——严幼韵。
可严幼韵在纽约，顾维钧在海牙。
两人两地分居，一个在联合国工作，一个在国际法庭做法官。
顾维钧写过一首诗："夜夜深情思爱人，朝朝无缄独自闷。"
71岁的人了，还在写情诗，可见有多孤独。
1959年9月，顾维钧和严幼韵在墨西哥城登记结婚。
外交圈炸了锅。
有人说老夫少妻，有人说真爱难得。
可谁知道，严幼韵嫁的，其实是个连"家"都不会过的老头子。
顾维钧那时候的状态，用两个字形容：荒凉。
七十多岁的人，瘦成那样，整天绷着脸。
回到住处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这就是巴黎和会上那个舌战日本代表的顾维钧？
严幼韵重建家庭温度的26年严幼韵嫁给顾维钧，图什么?
论家世，严家祖父是李鸿章幕僚，上海滩的巨富。
论学历，严幼韵是复旦第一批女学生，开着84号车牌的别克上学。
论见识，严幼韵在联合国做了13年礼宾官，什么场面没见过?
她看中的，就是顾维钧骨子里的那股孤独。
结婚后，严幼韵做的第一件事：换床。
顾维钧从年轻时就睡木板床，说对腰好。
七十多岁了，还天天睡硬板床，腰能受得了？严幼韵二话不说，定制了6到9厘米厚的垫子，铺上去。
顾维钧开始还抗议，睡了几天，腰真不疼了，也就默认了。
枕头也换了——从高枕头换成菊花枕，一点点降低高度。
顾维钧睡得舒服，压根没察觉。
连床的高度都是精心挑选的：上床不费力，下床伸腿刚好够到鞋。
这些细节，看着不起眼，可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，就是命。
顾维钧工作起来像着了魔，经常晚睡早起。
一工作就忘吃饭，空腹时间太长，胃受不了。
严幼韵每天凌晨3点准时起床，热好牛奶，放在保温杯里，附上纸条："不要忘记喝牛奶。"
顾维钧早上5点醒来，看见床边的牛奶和纸条。
这个在国际舞台上为中国争权益的人，终于有人给热一杯牛奶了。
心里那点暖意，是几十年外交生涯从未有过的。
26年里，严幼韵把杨家和顾家的人全召集起来，硬是拼出了一个大家庭。
顾维钧的女儿顾菊珍后来说："我们顾家这些人，跟她原来不认识，她能把我们全部召集起来作为家庭，这不是简单的事情。"
一个外交官的家，被一个上海女人重新装修，装出了烟火气。
装出了一个71岁老人从未拥有过的东西：家。
从海牙到纽约的安定生活从海牙回到纽约，顾维钧和严幼韵搬进了公园大道1185号的公寓。
这一搬，终于有了个固定的窝。
顾维钧说："经历了每隔数年就要搬迁一次的生活，终于能够安定下来了。"
这话听着轻飘飘的，却透着一股子苦涩。
外交官的生涯，就是不停地搬家。
从北京到巴黎，从伦敦到华盛顿，行李箱永远收拾好，随时准备出发。
可人老了，总想有个固定的地方。
醒来知道自己在哪儿。
严幼韵的本事，就是把这个公寓变成了真正的"家"。
顾家的孩子来了，不觉得生分;杨家的孩子在，也不觉得尴尬。
顾菊珍不叫严幼韵"母亲"，直呼其名"Juliana"。
严幼韵也不在意，这种松弛感，是顾维钧前半生从未体验过的。
而且严幼韵居然把这个严肃得像块石头的老头子"改造"了。
杨雪兰回忆："顾先生本来很严肃，跟我们在一起时间长了，变成了一个'非常好玩的人'。"
72岁的顾维钧，开始学滑雪，这要是放在以前，想都不敢想。
顾维钧最爱的消遣，是打麻将。
严幼韵就在家里张罗牌局，把孔令仪、贝聿铭这些名流都叫来。
顾维钧牌技一般，逢赌必输。
可每次输了钱都笑着递给对方，这份洒脱，是外交官的礼数，也是老年人的从容。
1976年，顾维钧完成了口述史——11000页、500万字的回忆录。
这项浩大的工程，如果没有严幼韵的照料，根本完成不了。
采访顾维钧的唐德刚说，顾维钧对史料的要求"魔鬼一般"。
而顾维钧能有精力完成这样的壮举，严幼韵的照顾至少占一半功劳。
顾维钧被问到长寿秘诀，回答只有三个词："散步，少吃零食，太太照顾。"
说得实在。
什么养生秘方都比不上有个人真心实意照顾你。
平静告别1985年11月14日晚上10点，顾维钧还在和严幼韵讨论第二天请哪些客人来打麻将。
这是顾维钧最后一次操心家务事。
讨论完，去浴室洗澡。
严幼韵在客厅等了一会儿，问了个问题，没听见回答。
走进浴室。
顾维钧蜷缩在浴垫上，像睡着了一样，就这么走了，没有痛苦，没有挣扎。
享年97岁，和严幼韵一起生活了26年。
顾维钧的长子顾德昌后来说："如果没有严幼韵，父亲至少要少活20年。"
这话一点不夸张。
一个人如果连家都没有，连个好好关心的人都没有，活着还有什么劲?
严幼韵的桌子上，一直摆着一对玻璃小猪，那是顾维钧追求严幼韵时送的。
上面贴着纸条："W admiring J"。
W是Wellington，顾维钧的英文名；J是Juliana，严幼韵的英文名。
这对玻璃小猪，见证了一段黄昏之恋。
一个71岁的老外交官，终于在人生最后26年，有了家，有了朋友，有了真正的生活，而这一切，都是一个上海女人给的。
顾维钧在国际舞台上为中国争了一辈子权益。
可回过头看，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。
幸好。
严幼韵出现了，给了顾维钧一个迟到的"家"。
人生最大的幸运，不过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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